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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征文】孤独之外

来源:贵阳文学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伤感散文
1.
   晚上,我们被安排住进了一家酒店。夜深人静,望着窗外的夜景,好美啊,这就是——上海外滩。我心想,我应该开心地欣赏这美丽的景色,可是,我一点也开心不起来。这样璀璨的夜景,让我感觉更是无助,心里一阵酸楚,突然之间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女儿小星在床上呼呼大睡,即便她是醒着的,我的哭泣她也是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我一边大哭,一边又不忍心把未来的两天想成那么难捱。于是,过了一郑州癫痫病哪治的好会儿我擦干眼泪,放下窗帘,抻抻身上那件新买的衣服。
   洗漱完毕,我关上灯,躺在床上。虽然这是一个标间,但我还是和我的小星睡在一起,面向她。除非我特别的生气,我都不会给她一个背影,冷漠的背影。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我的心里渐渐平和了很多。
   突然,小星转过身来,吓了我一大跳。“你真的觉得我拉得很好吗?”小星在漆黑中凝视着我。“你真的很好,我很,喜欢你的琴声。”我哽咽。
   “你可以让别人也喜欢吗?”我又抱又亲地回应:“当然可以,你那么棒!”我怕她不懂得棒是什么意思,我便特意摸了摸她的脸。
   然后她一遍一遍地问,我一遍一遍地答,直到她在我的身体的温热里,酣然睡去。我在黑夜中含泪凝视着她,感觉她是那么可爱,又是那么可怜。
   2.
   “你曾经那么讨厌她,你还记得吗?”有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今年42岁的我面部已经有了很多岁月的痕迹,但时间其实过去的并不久远。
   八年前,在我们那个小县城的街头,秋季大雨过后,还可以看到污水塘,人们一般都绕道而行。
   我回家的路上,要经过一段台阶,在经过台阶的时候,我突然听见不远处污水塘有人在喊“接着滚啊”。我心头一紧,便循声望去,看见有个小孩在污泥中翻腾。孩子像牛一样,不停地翻滚,周围看着的人有大人也有孩子,他们起哄道“滚啊,滚啊,好玩啊”,而那个孩子也更加起劲地滚着。我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又一个身影纵身跳入污水中。
   那个男人从污水中把那个孩子气势汹汹地拖出来,并往家里拖去。孩子不哭也不闹,还是傻呆呆地笑着,周围的人们也都哈哈大笑。
   我立刻目瞪口呆,因为那个男人是我的丈夫史东,那个孩子是我的女儿小星。我虽然是一位中学老师,但在那一刹那间,我所有的人格和尊严,都被一片片撕掉。我无地自容地蹲下来。
   我正出神地蹲在台阶上看天时,旁边有脚步声传来,一个较好的邻居走过来。她一来就大声嚷嚷道:“张老师,你怎么啦?赶紧回家吧!你的女儿小星搞了一身泥,你赶紧回家给她洗洗吧!”
   我明显地言不由衷:“好,知道了,谢谢你!”说完,我落荒而逃。
   我一进门首先听见小星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然后是满屋子的污泥。我推开了卫生间的门,小星默默地坐在地上。而我的丈夫史东,站在客厅的阳台上潸然泪下。
   秋寒不动声色,却是别样的凛冽。
   我这么一想,心里更烦,生气归生气,我还是把小星洗干净了,然后放动画片给她看。
   史东哭够了,他知道再哭下去也没什么用,便抹了抹眼泪,走过来对我冷冷一笑,说:“搞得像一个贤妻良母似的,如果不是你跟我爹妈搅不到一口锅里去。小星不回去跟我爹妈待上几年,怎么会长成这个样子?”
   我心一沉,一股恶气涌上心头,说到:“要不是你妈总是闹,我能把孩子让她带回去吗?”
   我们正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在沙发上的小星突然一言不发地用自己的手掌打击自己的额头,她一下一下地打着,越打越上瘾。我们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浑身一激灵。我抓住她的手腕,但她的力气惊人,挣脱我,继续击打。史东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根绳子,想把她的双手反绑在一起。
   我说:“行了,你怎么能这样呢?”
   史东停住手喘息着说:“那你说咋弄?本来脑子就坏了,再打伤了,你说咋弄?”
   我白了他一眼,小星又突然把我的手狠狠咬住,我大叫起来,我好不容易摆脱她后,对史东说:“好,就让你绑起来吧!”
   3.
   那年到了深冬,我们仍没有把小星治好,县城里的医生都不知道这是什么病,一直当精神病来看。
   春节时,我们到了省城,一个从国外回来的医生振振有词地说,这是孤独症,目前无药可医,只有缓解。
   从省城回到家后,史东再次提议准备把小星送到福利院去,我们出抚养费护理费。我沉默了半天,从木柜里拿出半瓶子白酒,仰着脖子咕噜噜喝完,傻了似的呆坐着,脸色渐渐由苍白转为红润,然后对史东说,我要辞职,带小星到北京治病。
   史东翻脸了。
   史东勃然大怒。
   他对我大吼大叫:“你他妈有毛病啊?傻子啊?一根筋啊?不开窍啊?现在谁个夫妻不齐心合力挣钱啊!能送福利院干嘛不送福利院,啊?你去吧去吧,别指望我在北京找朋友帮你!也别指望我拿一毛钱给你!张丽,我把话放在这里,这一次,你要是真的能把她的病看好,回头我在自己的手板心上煎一条鱼给你吃!妈的个XX。”
   史东怎么能骂人呢?怎么可以?
   其实我不是想和史东闹矛盾什么的,我是想说明我内心的一种焦渴,一种孤独,这种话听起来似乎有一点豪情壮志,平日里很难下定决心,因此我也从来不想对任何人说。酒壮人胆,想想我的孩子来自哪里,想想她要到福利院去经常被人粗暴地忽略,好像幼年时的我一样,生活在别人的土壤里,而不是生活在自己的家里自己的亲人身边。我觉得我再也不能像平时那样对待她!我已经抛弃过她一次了,理论上,我已经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难道我还有抛弃她第二次?
   在学校上课的时候,我觉得我比谁都说得好。当然我会有话要说,我也会说,会被触动。可是,我一回家后,我就感觉我要疯了,真的!我寻找不到恰当的语言,以及组织语言的能力。实际上我早已习惯了和我丈夫史东的关系,我试着尽可能的和他好好谈,但这挺困难的,他确实不想再把孩子留在身边。
   当我想到恰当的语言,并组织好这些语言时,史东消失了。他出门或者上货去了,他是一个做玉器的商人,这几年,玉器价格扶摇直上,但他常常抱怨好玉料越来越难找了,这样下去就只有弄虚作假了。
   我木然地坐在沙发上,我不认为辞职到北京就一定能治好她,但我必须要这样做。小星此刻也正坐在沙发一角,手放在嘴巴边上,毫无表情眼神呆滞,倒是异常的安静。那个从国外回来的大夫说,孤独症的孩子是来自星星的孩子——小星,小星星,是妈妈没把你的名儿取好吗?你是来自星星的孩子吗?望着她的我,心里一动,是的,不错!在拥挤的地球上,只有你如此孤独,你完全有资格自豪地说,你是来自星星的孩子!我走过去,抱住她,想,但有妈妈在,妈妈不会让你一个人在自闭的空间里孤独一生。
   对不起,我去北京了。
   给史东留下一张纸条后,我们就走了。
   4.
   我自掏腰包带着小星去了北京好几家医院,到最后有一家医院接收了我们。治病很耗钱,我兜里渐渐干了,有人建议我在医院倒号,曾做过中学教师的我觉得这是一种可耻的行为。我想自己创业,晚上我待在医院,白天我到天桥下或者地下通道去卖我批发来的手套袜子口罩什么的。
   第一天天都快黑了,我由于不会吆喝,没人看也没人买,我着急的不行,却又始终开不了口。还好我的运气不算太坏,有一个小伙子买走了我全部的袜子,我问他为什么买这么多,他说:“哎,大嫂,我看你冻得瑟瑟发抖,我多买一些你好回家,男式的我自己穿,女式的我女朋友穿。看你也是外地人,你大概还没领教过北方的春寒吧,穿得这么少。”我转过身去,眼泪流了下来,他哪里知道我的皮衣我已经卖掉给小星买营养品了十堰治癫痫病医院排名
   有一次,缺乏经验,没有先垫一大块白布再把全部货物摆在上面,在城管来抄的时候,没有来得及逃脱,被城管抓住了。我已经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我蹲在地上,“我没办法呀”,我说,“你试着设身处地站在一个患孤独症的母亲的观点上想想,我在老家县城,还是一位中学老师呢,身为老师我要尽量让自己端庄,穿着半高跟,而我现在,我需要穿平底鞋,卷起袖口,方便自己跑得快,家已不成家,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的悲惨命运,身为母亲我不能忽视不理……”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不得不把我自己的窘境说过他们听。
   坐在我旁边的一个年纪大的城管,像是一个头,他微笑着扶起我,脸上的皱纹像一个个括号,我吃不准他的心里在琢磨什么,他会把我怎么样呢?结果会不会也是一个括号,先写上罚款,括号备注是收容。
   有人进来,叫他出去接了一个电话后,他终于说话了。他说:“张老师,你怎么能干这个?”我一癫痫患者长期奥卡西平的危害听这话心都快跳出嗓子了,我,咽了一口,叹息一声,说:“我能干什么?我需要钱!”他微笑着,直起身子,把手指伸进口袋里,拿出了几百块钱。我的脸都红了,我又是惊,又是羞,又是怒,更不知道说什么了。我先是拒绝,他再三坚持,最后我在大腿上一正一反擦了两遍手,接过来,十个手指像触电一样,不停地发抖。这样的惊喜实在是难以自禁。但是,我不摆地摊,我又能做什么呢?我在惊喜的同时又涌上了无尽的忧愁。
   我走出门,背过身去时,一遍一遍地感谢一遍一遍地发愁。
   “张老师!”我听见他在背后又叫我,“张老师”,这个称呼太过正规、太过高尚了,我在北京第一次被人正儿八经地称作“老师”,内心觉得既不敢当,又涌起了一股难言的自爱。
   他突然问:“你愿意到一家民工中学,做老师吗?”
   我转过身来,为表示对我的尊敬,他拉过一把椅子放到他的对面,然后示意我坐下来谈谈。
   “要是你喜欢,你女儿医院附近就有一家学校,我跟里面的校长很熟,我可以和他说说。”他一脸认真,“不管怎么的吧,这也是一份工作,多少有一份收入,能保障你们母女的生活。”
   我掩饰了内心的激动,微笑着说:“对,我一定去,虽然我好像觉得,这份工作的工资不足以支付女儿的医疗费用。”
   “是的,”他也微笑着注视着我的眼睛,接着便说,“你说得对,可是我们总得一步步来吧!”
   河南治疗羊癫疯应该去哪家医院听了此话,我眼睛里闪耀着喜悦和幸运的微笑,我向他告辞,听候他的消息。他站起来送我,他向我保证他会再想办法。
   5.
   形势还是很严峻。
   我从中学下班回到医院的时候,还是会绕开住院楼的前台。没想到这一次,绕不过去了。我听到护士小姐叫我的名字,让我过去一下。我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走过去,我虽说故作镇定,到底欠人钱财,没有一根骨头是支愣着的。
   护士翻了翻记录,又看了看我,忍俊不禁地说:“你的钱结清了,清了。”
   这怎么回事?
   当天晚上,又有志愿者到住院部看小星,我才明白有孤独症救助基金会帮我们垫付了所欠的费用。他们说,小星的症状缓解很多,再过一段时间可以出院,转入特殊教育学校学习,为将来谋得一技之长,最不济也可以融入社会。听完后,我特别高兴,我热情周到地把她们送到他们坐的中巴车上。
   刚和小星吃完晚饭,护士说有电话找我。这孩子好像现在知道了什么是暖,什么是冷,这么一想我也觉得她有进步了,只是觉得前途依然漫漫。我到护士台拿起电话,里面传来一个非常严肃的声音:“你是张丽吗?我们是某县公安局的,你的丈夫史东被杀了,请速回!”
   我的脖子和目光一起梗了,我吼道:“——谁?!”
   对方接过了问话,他说:“史东。”
   我无力地放下电话,电话晃晃悠悠坠在台面的边缘,我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面色苍白,扶在护士台上吃力地喘息。
   这个男人真的离开我了?我用冰冷的巴掌把伤心的泪水往两只耳朵的方向抹,但是抹不开。我泪如泉涌。抹干一遍立即又潮湿一片。后来索性不抹了,我知道是抹不完的。我干脆蹲下身去,把脸埋在肘弯里头,狠狠地往伤心里头哭,最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善良的护士帮我挂好电话,和我谈话,并拉我坐好,还端来一杯温开水。
   形势真的更严峻了。
   史东的死显然没有瞒过他的那帮朋友,一天,我刚走出小区,就看见他的一个哥们儿向我走来。家庭变故让很多人看见我都绕着走,怕我找他们借钱。有人来也好,来就来吧,要钱没有,我所知道的钱都被他拿去云南上货了。本来说好到云南,我走后他去过好几次云南,每次回来都能赚一大笔,但他越来越贪心,这次结果不知道怎么辗转到缅甸,无辜地成了黑帮火拼的牺牲品。
   “嫂子!”来人说。
   “有事?”我冷冷地说。
   他不吭声。
   我有些急躁:“你什么意思?有话就说话吧!”
   他宽容地笑着,从包里掏出几叠钱来,递给我。
   “这——”我的语调有些诧异,我的眼睛望着他,“怎么回事?”
   “听说我哥出事了,这不,我也刚回来,就急急忙忙赶过来了。这是我欠哥的钱,实在是对不起,回来晚了,没帮上什么忙。”他诚恳地说。
   我梳理了一下纷乱的心事,从而把他请到了家里面。
   他坐在沙发上,连忙说他还知道谁谁谁欠史东的钱,他都会帮我要回来。
   晚上,我在史东的床头,以及他的日常用品中,翻来翻去,希望能翻出一些线索来。没想到,翻出一本日记。
   这本日记详细记录了自从小星来到我们身边后,他的全部想法。从带小星到处玩再带她好好治疗,到想方设法多挣钱,从多挣钱到冒险挣大钱。因为缅甸越是乱的地方,料费的价格也越低,这样拿回来就能挣一大笔钱,够我们夫妻俩死后小星在福利院的生活和后续护理费用了。
   我还能够责怪他吗?里面居然还有我们母女俩在北京的生活情况,买袜子的小伙子,帮我找工作的城管,其中我在北京认识的许多人其实都和他有关系。在日记的末尾他这样写道:小星,我的女儿,爸爸好想你!你的美不为人认识,造物主这个神为什么要把你造得如此孤独,又为什么要把你放在我们如此能力有限的家庭里?张丽,你这个傻女人,你这个倔强的女人,你能理解我吗?
   我理解。我真的理解。我怎么能够不理解?
   6.
   小星在上海的演出获得了空前的成功,在演出中,我看着小星拉着小提琴的样子,脑子蓦地冒出来这样的句子:“那少女披着一袭轻纱般的白衣,犹似身在烟中雾里,除了一头黑发之外,全身雪白,面容秀美绝俗……”在接下来的由演出方——上海市某艺术乐团协助承办的“来自星星的孩子”的文艺晚会的答谢会上,有许多孤独症儿童的家长还有媒体记者问我是如何培养小星的,我想了想,说到:“孤独之外,便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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